艺术本来就不是一个纯理性和日常性的工作,它强调的是与众不同的自我想象和超越日常的体验,艺术的杰出创造主要来自人的潜意识和超现实经验领域,这一点恰恰是“精神病”者的精神领域最活跃的部分,只是这个精神的无意识和绝对自我的部分没有找到社会表达的语言体系和接受形式。郭海平教会了不少“精神病”人画画、做陶艺和写诗歌,这些人实际上也不是被教会的,而是郭海平激发了他们的艺术潜质。德国著名现代艺术家博伊斯说“人人都是艺术家”,就是强调每个人内心世界实际上都有成为艺术家的潜质,只是有些人被现实意识压抑了。郭海平从这些“精神病”艺术家的作品中选出了一部分优秀之作,从艺术的角度看,这些“精神病”艺术家都具有相当高的艺术天分,很多作品如果以常人或者知名艺术家的名义展出,也许真的可以进入专业艺术展览体系。
我认为,没有精神痛苦和变态的艺术一定不会是伟大而深刻的艺术,伟大的艺术家一定是承受了远胜于常人的精神磨难,甚至达到精神崩溃,才可能产生杰出的语言创造。在二十世纪初,欧洲文化界开创性地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在哲学、文学和艺术领域探讨了艺术与精神无意识的关系,并形成了著名的精神分析学派、超现实主义艺术和诗歌,以及无意识自动写作等,精神分析学派的著名学者像佛洛伊德、荣格、拉康等,将自己的学说应用于艺术和小说的精神分析。佛洛伊德的一个开创性思想,是认为现代社会不应该歧视所谓的“精神病”人,他们实际上拥有比常人更丰富的想象和情感世界,尤其是他们的超现实幻想。“精神病”患者中的一部分人由于成为了艺术家和巫师,而在社会体系有了正常的生存角色,并转化了自我痛苦。而在现代社会,“精神病”人也可以通过精神分析的心理治疗重新适应社会。
在艺术不断商业化的时期,郭海平的这项实验计划具有一种难得的探索精神。在这之前他还策划过一个题为“病:我们今天的艺术”的展览。他的这个计划实际上也可以看作这个展览的深入延续,但这次“祖堂山精神病院”驻扎计划更具有一种实验性和探索性,在形式和主题上也越出了一个纯艺术项目的界限,而是一个社会学、精神分析和艺术的一个跨学科实验。这个项目本身似乎很难界定一定属于社会学、精神分析还是艺术实验,但重要的是,郭海平的这个行为实验坚持将艺术转向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困境,并且探讨人的精神拯救的问题,并且身体力行的闯入一个陌生领域,这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所做的事情。我们时代的艺术现在过于资本化、生产化和中产阶级化,在这个背景下,郭海平表现出了一种难能可贵的艺术家的真诚和勇气!
2007年7月21日写于慧谷阳光